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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护理】与“艾滋“擦肩而过,与“爱”一路同行

编辑: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 田云青   |   发布时间:2022-03-11   |   所属分类:综合资讯   |   点击次数:1090

前几天,科室里来了一位年轻的患者,影像学资料显示肺部感染严重,被收住监护室。他鼻梁上架着金属边框眼镜,体型偏瘦,看上去文质彬彬。在陌生的医疗环境里他略显紧张局促,对高流量氧疗也难以耐受,频频呼唤护士诉说自己的不适。我耐心帮他调整吸氧管的松紧,并告知吸氧的必要性,同时也向他先容了监护室的环境和主管医护。他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多说什么,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知道,平静外表下是内心里的风起云涌。这次住院,同时也确诊了他是一名HIV病毒感染者。我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也更能体会到这种情景下,他们最怕的就是别人异样的眼光,而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与关怀,也犹如溺水中伸来的那根绳索,值得向生活奋力攀援。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冬天,呼吸科的病房一如既往地忙碌,走廊里加满了病床,病房里的呼叫铃声也此起彼伏。作为责任护士的我此刻恨不能脚下装上风火轮,去一个个迅速灭掉那些响个不停的铃声。因此当33床抽动脉血气的临时医嘱下达以后,我很快就备好用物来到床旁。这位患者HIV初筛阳性,而我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采血时的触感,并没有准备手套防护,快速说明及核对患者的身份信息后,便拉起他的手进行穿刺。此时一件令我懊悔不已的事情猝不及防间发生了,当针头刺入患者皮肤的一刹那,他因为感到疼痛下意识地猛然抽回手,将针头甩向一边,划向了我的左手,一道白色的划痕赫然出现。我心里咯噔一下,HIV职业暴露!我快步奔向治疗室,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挤压着……我慌乱不已的表情和举动引起了同事老师的注意,她瞬间就明白了,马上放下手中的工作,一面帮我消毒伤痕一面大声呼喊着护士长。此刻我不知所措,听凭着同事们和护士长的安排,完成了在百乐彩感控科的登记报备后,很快就在同事的陪伴下踏上了前往传染病院领取阻断药物的路。

一路上我脑海里萦绕着无数的画面和声音,我似乎看到被感染后他人鄙夷的目光、听到窃窃私语的议论、想到可能因此失去家庭甚至生命。一向按部就班的平稳生活似乎瞬间就要天翻地覆。

来到传染病院,完成采血后,我便去领取阻断病毒的口服药。发药的护士稍年长一些,她像大姐姐一样温柔地为我讲解药物的服用方法及副作用,并轻轻倒了杯水递给我,看着我服下第一次的药物。看出了我的慌乱紧张,这位姐姐不时安慰着我。领完药后我出来时,注意到门口醒目的“爱心家园”四个鲜红字样,发生职业暴露那一刻瞬间坠入冰冷深渊的心此时似乎有被这浓烈的色彩触动,又看到一位胸前佩着红丝带的护士姐姐正在向几位患者进行疾病宣教,“大家有病友群,甚至有公益组织,大家的认识都很客观,也很包容,大家也是生活在阳光下的……” 她诚恳的微笑打动了我,让我在这里感受到即便是艾滋病患者也一样可以被理解与敬重。

回到家,关于被暴露的这件事我还没想好该怎样告诉家人,爱人却从我吞吞吐吐的言语中发现了端倪,一再追问下,我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后经过。全家人仿佛一下子陷入乌云笼罩中,爱人说:“既然已经这样,就按时吃药,我定好闹钟督促你。”这一夜,我似睡非睡噩梦连连,而身边的爱人也整晚辗转反侧。公公婆婆很为我忧心,但他们尽量不表现出来,变着法每天给我做好吃的;爱人每天几个电话地问我有没有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儿子也稚气地关切问我“药苦不苦呀?”家人的关心支撑让我的心里很暖,沉重的心理负担一丝丝地卸去。

服用阻断药的一个月里,就像那位护士姐姐告诉我的,也出现了腹泻、肝功能异常等情况。在身边人的关心和支撑中我积极地按时复查,每次去传染病院,隔着玻璃看着这里的护士戴着隔离手套熟练采血的动作,莫名地令我感到一些安心。我有意在这个“爱心之家”多呆一会儿,看看这儿的就医者,设身处地去感受他们的感受。在与他们不经意的眼神交织中,我看到的有躲闪,有同情,有惊讶,也有冷漠。他们的身上,宽檐帽子和黑色口罩是标配,遮挡严实的外表之下更有一颗封锁起来的心。 

最后一次复查,所有一切指标都显示正常,我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了。我是幸运的!但是那么多患病的人,他们背负着社会的重重误解与歧视,不得已把真正的自己封锁起来,饱尝病痛和众叛亲离的双重折磨。这一次与HIV病毒擦肩而过的我,对感染者有了深深的理解与同情。他们承受着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也面临着死亡的一步步逼近,艰难处境中的他们更需要来自于外界的善意与敬重。而我,作为一名护士,能够给予他们真诚的关怀与帮助,又有过这一段深度体验,也更能够共情于他们的彷徨无助,更能理解一个微笑、一个握手或一个拥抱对于他们的意义。

因此,当我再度面对这样的患者时,不复有以往那程序性的冷漠,而是代之以柔和的目光交流和耐心的言语安抚。他感受到了我的诚意,在度过自己内心纠结的一夜后,第二天,当我准备为他进行输液治疗时,他稍显紧张地提示我说:“你带上手套操作吧,要保护好自己。”即便自己身陷困境,还不忘给予我的善意,让我更是感动于人与人之间最为可贵的理解。我完成操作后,轻声鼓励他“好好治疗,加油,大家同样生活在阳光下。”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嗯,谢谢!”这一天下午,这位患者就转院了。我知道,他后面的路会很难,但在这里的大家一段短暂接触中,彼此的温柔以待也一定会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一份小小力量。

日复一日中,我不曾被枯燥、繁重甚而是有风险的工作消磨得倦怠冷漠,反而愈发怀着敬重、谦卑、好奇的态度来对待患者,更愿意倾听患者讲述他们的故事。每一个生命的故事,无论是关于患者还是关于自己的,在讲述与分享中,都将成为成长中关于生命教育课堂上的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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